“小遠……”

五年了。

他五年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。

生疏、晦澀充斥在唇齒間。

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
好像，只剩下他們兩個。

“你們，認識？”

季思源皺著眉，目光從季開陽身上，轉移到宋遠身上，小臉上寫滿了疑惑。

“不認識。”

季開陽啞著嗓子，開口，他瞳孔中剛才綻放的驚喜倏地已經消失不見了，重新恢覆了先前的晦暗。

一聲不認識。

也徹底斷了宋遠心中的期待。

點點頭，認同道：“季先生說得對，我們今天第一次見，又怎麽會認識。”

氣氛變得沈悶。

向陽回過神，立刻走了過來：“老大，我這就扶您起來。”

五年前，那個不可一世，高不可攀的男人，此刻一身狼狽。

此刻的季開陽，連獨立完成起身都做不到。

鼻尖莫名地就有些酸。

宋遠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心情平覆下來：“季先生，我現在要給你的腿做一個全面檢查，如果沒問題的話，現在開始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季開陽的聲音有力又肯定。

仿佛他在許什麽承諾，而非在與一名不認識的醫生對話。

檢查很簡單，宋遠只是想要確定此刻季開陽腿部神經的情況。

結果比他想得更加糟糕。

走廊。

遙寶抱著胳膊，冷酷地看著面前的冰臉季思源：“餵，你有沒有覺得，他們很奇怪？”

“這就是你叫我出來，想要說的話？”

季思源的小臉上寫滿了嫌棄，鄙視地開口：“傻瓜都看得出來他們認識，看樣子，你比傻瓜也聰明不到哪裏去。”

“你怎麽這麽欠呢！是不是找揍！”遙寶的小臉一下子就怒了，但他還是忍住了，冷哼：“要不是看在你幫了我爸爸的份上，我現在就揍你了！”

“這話說出來，就好像你打得過我一樣。”

“比一比不就知道打不打的過了！”

兩個小家夥大眼瞪小眼。

此刻，向陽已經從覆健室溜出來了，眼角一跳：“兩個小祖宗，你們就少說兩句吧！還嫌不夠亂嗎！”

“哼！誰要理他了！”

遙寶賭氣地抱著手臂側過臉去，懶得再看季思源一眼。

要不是這個工作是不語幫忙介紹的，就憑借剛才那個女人的表現，他就已經拖著爸爸去辦理離職手續了！

季思源明顯比遙寶心思更加沈穩一點，他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向陽。

“我問你，季開陽和宋遠，什麽關系？”

他沒有問他們兩個認不認識。

而是直接開口問是什麽關系。

因為在他的認知中，已經肯定地認為，季開陽和宋遠，絕對認識！

向陽的冷汗都已經下來了。

這個小祖宗，智商也太逆天了吧！

這還是五歲孩子嗎……想想他自己五歲的時候，還穿著開襠褲在玩泥巴呢……

幹笑了一聲，向陽幹脆沒接這個話茬，背著手，看著走廊窗外：“啊！今天的月色真美啊，小少爺，我們一起賞月吧，不要辜負了這良辰美景。”

“向陽，你還想不想幹了？”

如果去掉聲音裏的稚氣，簡直和季開陽冷著臉說話時一個腔調。

向陽都要哭了，苦著臉看向季思源：“小少爺，您就別為難我了，您想知道，還是自己去問老大吧，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，您看我這真誠的眼神，像是在騙你嗎……”

這次，季思源不說話了。

漂亮的黑色眼睛裏閃過一絲瀲灩的神采。

一旁遙寶也緊緊皺著眉。

他能感受到，那個長得和面前這個臭小子一樣的男人，肯定和宋遠爸爸有過什麽故事。

但他太小了。

不足以想明白這些。

覆健室內。

只剩下季開陽和宋遠兩個。

氣氛有些凝固。

宋遠沈默地將季開陽的腿部檢查全部記錄下來，嚴肅道：“你的情況比我想得更加不好，你現在開始，停止所有高強度鍛煉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，你接下來的飲食也需要註意，不要碰任何刺激性食物，要清淡，一日三餐，還有……”宋遠努力搜刮自己的知識：“對了，你現在，抽煙嗎？”

“嗯，偶爾……”

“那就別抽了，接下來我要給你用的神經酸需要你配合，不能碰酒精，也不能碰尼古丁。”

“好。”季開陽點點頭，沒有任何猶豫：“我聽你的。”

宋遠沈默了一下。

季開陽越是這樣，他心裏越覺得煩躁。

那個本來應該是萬人之上的王，卻一夜之間，被毀掉了一切驕傲。

像一頭折斷所有野性的孤狼，沒有絲毫掙紮，平靜得接受了一切。

這一切，都是因為他。

這些想法剛浮現出來，宋遠內心更加煩躁了，輕嗯了一聲：“那先這樣吧，你今天就休息吧，晚上我會給你制訂一個詳細的康覆計劃。”

“小……”遠字還沒出口，季開陽垂著眼簾，及時改口：“宋醫生，其實用不著這麽麻煩，我早就清楚，我的腿，好不了。”

“別說了，你休息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
不等對方再開口，宋遠心煩意亂地快速離開了。

看到門口乖乖等候的兒子，宋遠的內心才平覆了一點。

蹲下身，聲音溫柔：“遙寶，一會你就在我身邊看書，爸爸今天可能需要加班。”

“嗯，爸爸你放心吧。”

遙寶乖乖點頭，與在季思源面前時的混世小魔王幾乎是兩個人。

向陽張張嘴：“宋少……”說出這個名字後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。

宋遠沖他點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麽，抱著遙寶轉身走了。

覆健室。

向陽小心翼翼看著完全沈默下來的季開陽：“老大……你，你還好嗎？”

“吩咐下去，準備晚餐。”季開陽擡起目光，原本已經暗淡的眼底重新閃耀起了一絲光亮：“要清淡一點。”

“老大，您要吃飯？”

“怎麽？你有意見？”

“不不不，我沒意見！”向陽趕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露出一排潔白的牙：“我這就安排下去！給您準備晚餐！”

季思源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：“你好像和剛才有點不一樣。”

“哪裏不一樣？”季開陽露出一絲笑，伸出手：“過來，讓爹抱抱。”

“嗯，你比之前，更加肉麻了。”

季思源客觀評價，但還是湊上去，伸出小手抱住了他：“季開陽，你放心，如果沒有人治好你的腿，我會想辦法的。”

一絲暖意從季開陽心中蔓延，他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將小家夥抱到腿上：“好啊，那我就等著我乖兒子給我治病了。”

當天晚上。

向陽接到了一個任務。

檢測宋遠身邊那個孩子的DNA數據庫！

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，向陽還楞了好幾秒。

但他緊接著就回過神來。

一個讓他顫抖的聲音從他心底升起。

那個叫遙寶的孩子，會不會，也是老大的種？！

當然，這個想法剛升出，就打消了。

如果真是老大的種，那就應該和小少爺是雙胞胎。

雙胞胎怎麽可能長得完全不一樣？

雖說可能是異卵雙胞胎。

但當年，宋少懷老大兒子的時候，不小心流了一個，怎麽可能又……

雖然覺得有些荒謬。

向陽還是以最快速度去調查這件事了。

與此同時。

宋遠將覆健計劃整理完時已經是深夜了。

看著沙發裏熟睡的遙寶，宋遠滿足得伸展了一下懶腰，準備抱著兒子回家。

手機裏幾個未接來電，全部都是江歌打來的。

為了全心全意工作，宋遠把手機靜音了，沒註意到江歌什麽時候打的。

猶豫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很晚了，江歌應該睡了。

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後背，宋遠輕聲道：“醒醒，我們回家了，遙寶？”

小家夥翻了個身，沒醒。

宋遠笑了笑，也不再叫他，幹脆將遙寶整個抱起來，朝著電梯走去。

剛出醫院的大門。

一輛紅色的法拉利早就在門口不知道停了多久了。

一個高挑酷帥的身影斜斜靠在車身上，正在吸煙。

擡頭瞥見宋遠的身影，他立刻將煙丟在腳邊，碾滅了。

“為什麽不接電話？”

江歌的聲音有些低沈，目光就那麽直勾勾看過來。

昏暗的燈光下，他的臉部線條更加立體，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恨不得將宋遠刻進骨血：“你見過季開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宋遠別開目光，不想繼續停留在這個話題上：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工作？等很久了嗎？”

最後一個字甚至沒來得及平穩落下，江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，狠狠吻了上來。

宋遠的瞳孔下意識放大了一圈，身體繃得筆直。

吻，終究在兩個人的嘴唇近在咫尺時，停住了。

輕輕楚楚地將宋遠的反應看在眼底，江歌的神色苦澀下來，一字一句：“就，這麽怕我？”

“你喝酒了，我不想和一個喝醉的人說話。”

“我沒醉！”

江歌聲音提高了，眸色深沈：“宋遠，我喜歡了你整整六年，和我在一起吧，我會對你好，也會忠誠於你。給我一次機會，好嗎？”

“我也清楚地告訴你。”宋遠的聲音已經冷下來：“如果你覺得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，那就走吧。”

“宋遠……那個季開陽，到底哪裏好……”

“嗚……”

遙寶揉揉眼睛，醒了。

小家夥睡眼惺忪地看著面前的人，完全沒察覺到江歌臉上的苦澀：“江歌爸爸，你怎麽來了？你是來接遙寶的嘛？”

“……嗯，我是來接我們遙寶的。”江歌收起眼底的失落，重新露出一絲笑，將遙寶接了過去。

回去的路上，氣氛有些沈悶。

而另一邊。

向陽將好不容易從宋遠家裏偷來的毛發和老大的DNA數據庫進行對比。

很快。

檢查組那邊就有了鑒定結果！

作者有話說

本來今天白天就想更新，但是最近事情太多了，忙不太過來。

然後答應讀者早點更新，可是回家後累得直接就睡著了，又驚醒來，趕緊寫了今天章節。

不多說了，大家期待吧，遙寶和季開陽的NDA檢查結果到底什麽樣呢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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